褪去NOKIA的光环

yewen101

比较偶然的，看到了长津的《在NOKIA的日子》，心有感触，忍不住第一次在天涯上
拍砖，如果拍痛了笔者，还望包涵。若能拍得跟贴的朋友对NOKIA，或者对外企多几分冷静
，也不枉我大半夜写这么多文字。


　　算来我在NOKIA待的时间不长，不过也快四年了，经历了从兴奋到失落，从好奇到麻木
， 从狂热到冷静。相对于国内的这些公司来说，欧美公司的企业文化是值得一提的，如果
说国内公司的企业文化是一部中央集权制的家法，那么外企的文化就是一部指导个人行为
规则的制度。但是两者的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它们都是指导公司运作的内部法律，在NOKI
A内部就是policy.当然，资本家为了给他们制定的家法戴上美丽的光环，美其名曰：企业
文化。就我的工作的经历，我深深的感受到国内公司的文化与欧美公司的文化差异，那是
一种难以割舍的痛。


　　以人为本，我记得是NOKIA最早喊出来的。其实国内的很多人不明白这句话在NOKIA内
部是什么意思，即使你知道了，时间长了也就淡忘了。以人为本——是以员工的自身发展
为本，NOKIA的高层管理者认为，员工有权力选择他的道路职业生涯，一个员工想做什么，
公司一般会尊重雇员的意愿。到了国内的公司，老板们就把这句话学了过来，变成了我们
公司是以人为本的——以为公司创造价值的员工为本，其他的忽略不计。呵呵，看到了吧
，中国的公司跟NOKIA的区别了吧，但是当你身处在NOKIA的时候，发现这一切只不过是芬
兰人将资本主义国家的民主制度套用到企业文化里来了。


　　NOKIA做事情很讲究流程，很多事情都有章可循，让人看起来就像是法律一样严谨，严
谨到即使你刚到NOKIA，仔细的研究一遍公司的policy，那么你基本上就能跟得上NOKIA行
进的脚步，不论你是饭桶还是天才，你既不会把事情做得很糟糕，让你的经理暴跳如雷，
也不会做得很漂亮，以至于经理对你另眼相看。很多时候，我都在叹息这个企业的文化—
—policy，真是一个完美的逻辑公式，充分表现了对人的尊重，又不乏平衡性很好制约。
遗憾的是，新人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读完并且读懂那么多的policy，况且还全是英文的，
最遗憾的是，没人会给予你实质性的帮助。当最终你了解了这些policy，猛然间，你会发
现你失去了多少曾经属于你的权利，而你做到的只是在老板的意图下履行了义务，并且是
超负荷的义务，而与此同时，经理们又知道你在超负荷，却没有提醒你应该得到什么。这
些，并不是个别现象。中国人很多时候不按规则办事，难道芬兰人也是这样？答案：外国
人照样不按规则办事。


　　在NOKIA时间稍久，你就会发现，部门的经理都是外国人，准确地说都是芬兰人。为什
么没有中国人，难道中国人的能力不行？实际上，在部门的业务进行中，与客户进行交流
，工程实施都是中国人来完成，芬兰人所作的就是得到一个汇报，再跟总部汇报。部门的
效益糟糕，经理就会被撤换。NOKIA Global经过考虑，又换来一个芬兰人。周而复始，即
使你在努力，也不会做到一个部门的经理，至于更高层的GM，就更不用说了。那么这些芬
兰人在中国具体作什么呢，他们所作的就是坐在office里收发e-mail，在中国跟赫尔辛基
之间来回开会。而他们工作的内容、素材都是中国人提供的。


　　和大多数的外企一样，NOKIA有企业局域网，上公司的内部网需要SecureID，我一直将
这认为是NOKIA保护企业秘密的意识比较强烈。一次，我到国外出差，我发现在他们的off
ice上内部网不需要SecureID，只是偶尔的保密性非常强的内容才需要SecureID，我感到非
常纳闷。后来了解到，原来NOKIA将全球的每个地区评定了信任等级，可能是中国比较低的
缘故吧，再了解，不是比较低，是比中国信任等级低的国家就没有几个了，到现在也没找
到比中国还低的国家，不过我幻想肯定会有。


　　说了这么多，大家可以看出，芬兰人是不信任中国人的。这导致了很严重的问题，以
至于Global高层骨子里意识不到的问题。——localize，就是本地化。下面我先说一个事
情。


　　不知道有没有朋友看过5.1期间中央9套的一期Dialog，讲的是中国市场经济潜在的问
题，里面举了一个例子，说一个美国投资商在辽宁某市考察，省长陪同，一切都很顺利，
外商对投资环境也比较满意，但是在外商离开的时候飞机票出现了问题（什么问题没有具
体交待），于是陪同官员一句话，将机票搞定。外商非常感激，回国后些了一封信表达他
的谢意，但同时又遗憾的说不能来中国投资，因为在中国一张机票都需要市长来出面，那
么还有什么事情市长不能干预，在一个没有规则可言的地方投资的风险太大。


　　没有规则既是潜规则，正统规则之外还有地下规则。NOKIA的中国管理者极力在使NOK
IA适应中国各种各样的潜规则，但是他们的努力显得那么的一厢情愿，以至于在底下像我
这样的工程师都在为损失巨额的合同感到痛心，而高高在上的Fins却仍然无动于衷，认为
这是中国人办事不力。你会眼睁睁得看着自己奋斗的部门江河日下，最终的结果是在再换
一个外国人。


　　作为底下的技术人员，都是想在工作中充实自己，使自己更有竞争力。但是工作中你
的得到是什么呢——documents.我很佩服芬兰人做事的态度，他们的文档做得非常好，只
要你的英语不是很差，即使没有一点行业背景的人都可以照着文档可以完成50%的工作，剩
下的超出文档之外的东西怎么办，你需要从生产线得到支持，可是这个生产线在芬兰。我
记得赵忠祥原来解说动物世界的时候说树懒这种动物非常迟钝，以至于有人笑称你要是扎
树懒一针，它可能在下星期二才会哎呦叫一声，我当时听了哈哈大笑，这动物这可爱。可
是，我现在笑不出来，中国这边的site火烧火燎，客户横眉冷对，那边，我的e-mail石沉
大海，不知何日才能得到救援。sigh~~中国的priority太低。很多时候，作为工程师，发
挥中国人的智慧，超出policy允许的范围我们解决一下问题，以慰籍我那空洞的成就感。
这不是个别现象，我周围的和其他部门的工程师都受过这种折磨。这是NOKIA network的工
作，也许有人会体验到其中的乐趣，如果谁体验到了，那我也差不多能想象出他是哪一种
人了。


　　芬兰人的固执以及欧洲人对中国人的歪曲的看法注定了他们是不肯能有本土化的意识
，也就是localize，这一点跟长津贴子里的描述真是大相径庭。就同行业来说，不论是Mo
torola，还是Ericsson，Siemens的本土化都要比NOKIA好得多，从他们在中国地区的总裁
到下面的经理，在到这些公司在中国的研发中心，都可以看出。如果一定要说出NOKIA在中
国有一些本土化，那可能就是杭州的全球研发中心了，当然，鸡肋芬兰人是不愿意做了。


　　看到长津贴子说起的NOKIA得薪金，不知道他是什么感受，是否对同行业的薪金有所了
解，NOKIA的薪金在中国是具有竞争力的，因为它是外企，但是跟同行业的外企比，只能算
是中下游。不过NOKIA还是留下了不少人，原因并不是它的薪酬，而是它内部相对宽松的环
境，以及尊重个人发展，给每个员工充分发展的机会。就薪水而言，进到NOKIA的头一天，
你的salary，job grade基本决定了未来几年的薪水程度，因为每次的incentive的percen
tage一般都不会超过5%-10%，可能有了解NOKIA的朋友回说：NOKIA有IIP，IIP，就是inve
st in people，说白了，就是经理给你定下一个目标，你选择一下你想做什么，预计能达
到什么程度。当然，IIP的算法相当复杂，相对应的policy足可以让新来的人感到厌倦。因
为在5%-10%在欧美是非常正常薪资涨副，所以NOKIA将它套用于中国，相对于中国的企业，
也缺少了很大的灵活性，带来的后果是，你今年的业绩很突出，你涨10%，我今年没什么工
作，闲置一年（这在NOKIA是完全有可能的），我的涨副是5%.并且因为每个部门的经理所
拥有的percentage的总数是有限额的，即上限，所以，即使你做的非常出色，结果可能是
你的percentage可能是15%，你多的那5%是从你同事哪里分来的，换言之，就是你同事正常
情况下是5%，而变成了0%，这是多么破坏团队的糟糕的percentage plan，事实上，这种事
情每年都在发生，每个人都在争取percentage，最后的结果是每个人都差不多。不过，这
里面有特例，就是percentage 达到30%，不过这种情况一年一个部门只能有一个，并且你
的部门经理需要他的面子提交给他的上司，他的上司在综合考虑，决定是否分配这个30%.
呵呵，不过自己的上司有面子，但是自己本身又回有多大面子呢，何况，在NOKIA非常讲究
的是teamworking，即团队合作，个人不会又太大作为。


　　说道这里，这个位数的percentage可能没有几个人会感兴趣了。至于bonus，跟job g
rade就有很大关系。我对此一直很纳闷，职位级别竟然能决定一个人的奖金，而不是有业
绩来决定。一般来说你的业绩好，就会有一个比较高的bonus percentage，一般来说要是
自己做得好，就会比别人高出0.5%-1.5%.然后乘上你的job grade相对应的percentage，而

这个percentage在每个job grade上的差别能差到2-3倍，呵呵，荒唐么，要是你的工资比
你同事高出10%，那么你同事这一年的业绩非常好，他的bonus percentage高出1.5%，结果
大家可以算一算，非常让人灰心。不过这套体系设计还是非常人性化的，体现了员工的意
愿，想做什么还是有某种选择权力的，经常被很多人用于NOKIA企业形象的宣传。不过在内
部，当被别的公司的员工年底讨论的是今年奖金发多少，我们讨论的却是你明年的任务重
么？上什么新项目？瓦，很有市场潜力的项目嘛，这边答曰：倒霉死了，又是一通忙。



　　NOKIA确实会每年请第三方公司做薪资调查，会根据市场的的变化做出调整，那么我来
告诉NOKIA具体是怎么平衡内部的。在NOKIA的每个部门都会有除了GM以外的外国人，基本
上是芬兰人，大多都是高级技术人员，还会有expert，但是他们不会具体与客户接触，因
为语言是最大的障碍，他们所能做的最多是troubleshooting，solution，可是看看他们的
薪水，有我的10-20倍，除此之外，公司给他们负责交通补贴，5000/月，房屋补贴（不确
定，职位不同，得到的补贴不同，最高的是3500美元/月，比如我们的经理，住在别墅里）
，还有让人哭笑不得的污染补贴，因为北京是重污染城市，5000/月，当然，不是每个芬兰
人都能拿到如此高的补贴，不过数目绝对让人窒息。一般来说，20个中国人就至少应该有
1-2个外国人了，平均起来，NOKIA的薪水确实很有竞争力，这个想不承认都不行。


　　看到“绵羊鱼”再后来的跟贴中的一句话，差点没让我faint掉——“记者打开了”诺
基亚北京公司薪酬体系“的”现金福利“部分，看到一个排满中国节日的现金福利发放表
：春节每个员工发放现金福利600元，元旦200元，元宵节100元，中秋节200元，国庆节30
0元，员工生日发放400元。”，呵呵，感情去年公司给我发的那块月饼价值200元啊，不过
，心意我真的领了，去年中秋一大早我到公司，门口有人递给我一块包装精致的月饼，并
且祝我中秋节快乐。娃哈哈，礼轻情谊重，我说这个事情倒不是觉得NOKIA小气，而是觉得
那位记者违背职业道德，充当NOKIA企业形象宣传的工具让人感到恶心，我只是希望大家冷
静面对记者对企业的评价。我可以负责人的告诉大家，这位记者的话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说道这里，是否有人开始吐了，千万不要，这是欧美企业的风格，他们从来不会在节假日
给员工送东西，送也是具有纪念意义的，而不是国内企业的鸡蛋、苹果、海鲜之类的用以
添饱肚子的东西。NOKIA用人性化的policy给你更多的实惠，一般来说，刚进公司的员工就
会有15天/年的带薪休假，这个休假是不包括公休、法定假日的，工作年限越长，这个假期
就越长。如果你一年之内没有休假，你的假期不会折现，因为NOKIA认为员工只有更好的休
息才能更好的工作，甚至负责人的经理会询问你为什么今年没有休假。所以客观的说，NO
KIA的福利不错，这也是为什么即使薪金并不具有很强的竞争力，NOKIA内部仍能保持一定
的人员稳定性。但是千万不要跟芬兰人比假期，看他们休假你会纳闷他们是否离开公司了
，不过看看他们的desktop，你会知道他们休假了，不过这也不奇怪，芬兰一年之中有100
多天看不见太阳，是个人都会憋死的，所以在有阳光的日子他们就尽情享受了。不过他们
有阳光的时候，碰巧你在项目的紧要关头，那就是你的噩梦了。


　　作为外企，NOKIA又一个吸引员工的大概就是培训机会了，很多时候，你甚至会有国外
培训的机会。非常不兴的是，这些到了中国，又变了味道。欧洲人大多会认为，如果我不
培训你，你怎么工作啊，难不成让你读document，自学？（注：很多培训是产品培训，也
就是NOKIA特有的东西，不论你的技术有多牛X，没接受过相关的培训，工作就是没法作，
所以部门会有相应的培训经费，这是每年都有的，平均到每个员工身上大概有300美元/月
）中国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崇洋，很多人希望到国外看看，我们可以看见很多的中国人出
国，却不见很多的外国人到中国。自然而然，培训在NOKIA China成了谈判的条件，成了老
板跟你进行交换的筹码，因为这是NOKIA，有着严谨的policy，所以经理们不会像国内的企
业那样为所欲为，只有跟你谈判。所以为了获得培训确实很荒唐。一般来说training分为
普通的course，on-job training.普通的course需要花钱的，一般普通的课程也得800-15
00欧元。on-job training就是在工作中学习，再加上自己看文档，自然不需要花钱，不论
是外国经理，还是中国经理都将中国文化的精髓学以致用，这样会省下很多budget，用以
对某些员工有情绪的时候施以小恩小惠，或者经理们自己想出去的时候自用。最后，我们
只能那客户现场的机器作为我们的实验室，因为没有培训，所以都在摸索中前进，你要是
在这个行业做过，就知道这里面的风险有多大。


　　一个人留在一个公司最少也有以下四个理由之一：薪水高、自己的career有前途、能
学到东西，喜欢这份工作、有好的心情。我想一个人即使对公司再有怨言，如果他还留在
那个公司，那么它最少有这些理由中的一个了。实际上，经历了NOKIA的短短的四年，我开
始对这个公司抱以观摩的态度，我还留在NOKIA，无非是上述中的原因。NOKIA比国内的企
业还是要强上很多，只是它头顶上的光环在我眼里不再耀眼，不再那么遥不可攀。只是看
了网友们的贴子，显然它的光环被神圣化了，我写这个贴子的目的无非是想大家独立思考
，不要相信太多媒体的宣传，一面之词是不可信的，包括我的贴子大家也可以不信，是否
真实，进到NOKIA会明白的，我也没有强求谁去相信我的话。想进NOKIA的朋友一定要对自
己的英语交流能力有自信，不是说你过了HR的那一关，就可以在公司里生存了，你的GM永
远会是个外国人，有可能你的line manager（你的直接上司）就有可能是个芬兰人，由于
他们的环境的影响，他们对中国人的偏见是骨子里的，当然不是所有的芬兰人都不可理喻
，这时候沟通就是最好的方式，没有选择，只能用英语。考虑到自身的“安全”，对于NO
KIA光环下的阴影，我不能说的太多，我也写不动了，写的自己郁闷，想起不该想的很多事
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