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菜鸟律师的成长

juenqiao

律师从菜鸟到达人，大致有两个阶段，第一段是学习technical skills，成为做业务的好手，第二阶段是营造自己的contact network，学习business deveopment，成为或大或小的rain maker，摆脱靠天（employer) 吃饭的状态。两个阶段的成长速度，不论你在外所还是内所，天赋都有很大影响，但后天的勤奋和学习更重要，除非你天生就是罗纳尔多或马拉多纳。
对第二阶段，我还在抬头仰望、四顾茫然，但对第一阶段已经有了些许浅薄体会，写出来供新人参考、达人指点。
一、不等不靠、自力更生、为上级和老板分忧
这说的是做业务还不是拓展业务，外所或者大的内所刚进去时还不用考虑拓展业务的事。新人一定不能老想着“我是菜鸟，所以遇到难题我要等上级来解决”，反正我做完被要求做的事情就可以收工了。这种态度其实最妨碍学习进步。比如最基础的翻译，外所通常做法是让助理或初级律师做first draft，高级律师review。于是有的人就马虎应付，做完后也不检查，扔给senior律师了事。这样自己很长时间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在哪里，差距在哪里。
正确的做法应当是自己先review一遍（如果时间或客户的预算允许的话），这样就能减少许多低级错误，大大减轻senior律师的负担，然后senior律师review完后你再拿来和自己做的对比、学习一下，你就能飞速地提高。更重要的是，过不了多久senior律师就会觉得你做的东西没什么好review的，review你做的东西就是浪费时间，这些话一定会传到老板耳朵里，因此任务繁忙时就有可能把你也拉进来跟高级律师们一起review助理们做的东西，这样到salary review时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跟老板说工资和title上要向senior律师看齐，因为你的价值已经跟他们一样，或者你自己不提老板也会那么做。
翻译只是一个例子，做research、写法律文件、乃至高年级律师出去帮老板做business development，都应有这种态度和方法。你不能碰到不懂的问题就highlight了它扔给高级律师了事，而应该力求做到“正常人类能够采取的措施我都做过了，该看的法规、书、文章我全看过了，该打的电话该问的人我全打了问了，如果我还找不到答案，就是没有答案，上级和老板也肯定找不到”。总之就是做初级律师时把自己想象成高级，做高级时把自己想象成老板，以上一个层次的水平来要求自己，目标就是“我做的事情不需要上级检查、老板过问”，这样你才会不断地被委以越来越重要的，本来属于上级应做的任务，争取两年内成为业务能手，得到老板和同事们的普遍认可。
这样做看似累一点，但受益最大的是自己，是在为自己的前途铺路。现任阿里巴巴总裁卫哲曾经出过一本畅销书“金领”。里面说在大公司里面工作，秘诀就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他举例说当秘书时，自己除了做好文件管理工作外，一有时间就去研读那些文件，把自己想象成老板，思考老板为什么要那样做，渐渐地自己就成了老板，因为等到机会来临时，自己就能表现出老板所应当具备的能力。做律师，道理也一样。
二、严谨、细致、周到
我自己体会，做非诉业务就是上面这六字诀。
一个项目要是成功了，律师只是幕后人物、无名英雄、无人喝彩，站在台前的永远是business manager，法律只是保障商业成功的手段。但是，一旦出现任何法律风险，承担责任的肯定是律师。律师从事的是防范风险的工作，应当时时从最坏处设想，律师必须养成risk adverse的性格，对于潜在的可能的法律风险，不能有任何的疏忽和遗漏，不怕喋喋不休说得多像个唐僧，就怕疏忽大意没说到。新入行的律师，应该习惯提交任何答案前都先再三拷问自己“确定肯定以及一定吗”？反正我的老板总是习惯性地这么问我。要保证自己的答案“确定肯定以及一定”，涉及做research的习惯，以后再说。
发出任何英文的文件或者email前，用spelling check检查一下，本来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但实践中很多人并不这么做。但要知道，任何一个小小的语法错误，都体现你作为一个律师是否有严谨的工作态度，都形成老板和客户对你的印象的一部分。
一个好的非诉律师，应当具备相当好的中英文文字功底，阅读文件的速度应比常人快至少3倍，而且在一目十行中还能无一遗漏地发现哪个地方少了一个逗号，多了一个空格，“和”被写成了“或”，大写字母成了小写，之类的小问题，对于这些细节应具备一种本能的高度敏感性。对于英文，有时候一个逗号的位置改变，就能带来整句话意思的根本改变。我就曾经错误理解过一个句子，然后所里的老外跟我说这就是体现"English is a dirty language“的地方。在外人看来，这就是在玩弄文字游戏、挑捡鸡毛蒜皮，但这就是律师的工作，这就是当事人聘请你的价值所在。如果你跟当事人的business manager一样稀里马哈，还要花那么多钱请你干什么？
那些名牌皮鞋、西装，为什么那么贵？决不仅仅是他们广告费用多，而是一针一线的那个精细做工，拿出去不怕摔打、不怕水泡、经久耐用！如果你在国际大所或大型内所工作，其实律师干的就是“匠人”的活，应该想象自己就是一个名牌皮鞋的鞋匠，一笔一划、一词一句都是仔细斟酌、反复论证出来的，自己交出去的文件要拿得出手，经得起质疑、论证和推敲，要让客户感觉到“一分钱一分货”。所以我觉得做初级律师时一定要养成任何出手的文件都要自己先仔细review的习惯。
虽然我们大多数人在很多方面是厌恶日本人的，但作为一个民族整体而言，日本人可以说是地球上最严谨、细致、周到的民族。在国外时看过一个日本的美食节目"Iron Chef“，其实就是厨子们比赛做菜，但这中节目没有一点的轻松愉快的感觉，相反每个厨子脸上都显得庄严而沉重，主持人在介绍每位厨师的人生经历及擅长专业时，感觉这些厨师们就是以此为终身职业，很多人都是什么从几岁起就在哪里拜师学艺、此生别无他想，日夜苦练，"meditating day and night“，一生追求只为闭着眼睛也能将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南瓜做成一道无可挑剔的绝世好菜。
律师做业务其实跟厨师做菜也有相似，新入行的律师应当有类似“iron chef“那样的态度，既然是终身的职业（除非你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是个商业天才，不去创业做亿万富豪简直是浪费资源），就应当一招一式、一丝不苟、力求完美。
三、Legal research的方法
如果老板问你中国法律的问题，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说“我不懂”，因为那样老板就会真的认定你不懂，可能心里就在想“这小子果然junior，给他1万块一个月都多了”。当然也不能闭着眼睛瞎说一气，管它对错。正确做法是首先要有一个“can do approach”，要树立自信，然后说“I need to check", or "will get back to you this afternoon / tomorrow"。
其实我们中国的法律通常言简意赅、通俗易懂，没有外国那样汗牛充栋的判例和冗长复杂的推理。这虽然是法制不健全，但也有个好处就是对于某个特定领域，半天或者一天基本就可以把所有的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司法解释读个遍。我通常的做法是：
1、把这个领域所有的法律通读一遍。
对于新人，即使你被要求回答的只是一个特定小问题，你也应该利用机会把整个领域的法律全部读一遍，这样你就能回答一个小问题就搞懂一个领域。做律师有一大好处就是客户付钱给律所，律所再付钱给律师，让你去学习。有人给钱让你去读书、学东西，多便宜的事啊，你去读个在职LLM都还要自己掏钱呢。当然，在记billable hour时候应该把多用的时间删除。
2、在互联网上搜索，现在很多法律评论和文章都在网上，有的很有参考价值。
3、阅读法律教材或专著的相关部分。一天是不可能读完整本书的，所以这时候只能挑选一些与你还有疑惑的问题相关的章节，加深对其立法意图的理解。
4、打电话问相关的政府部门，对于政府审批一类的问题这是必不可少的环节，中国政府部门的实践做法很多时候比法律还重要，甚至跟法律不一样。不过要注意问对人，通过交谈过程判断对方懂不懂，是不是政府部门里管这个事的人，而且应该多问几个地方。国家、省、市三级政府部门都问过最好。
5、与熟悉这方面的同事讨论。应该做完上述1-4后才去讨论，否则人家会觉得你什么都不懂，加深其对你的“junior”印象。反之，如果你什么都搞懂了再去谈，有时会让人感觉你高深莫测，“这家伙怎么什么都知道”。
5个环节做下来，基本上就不会有什么不懂的问题了，而且每个环节互相印证，更大大减小了出现错误理解的概率。更重要的是，你每回答一次问题，就搞懂了一个领域，用不着多久你就能熟悉所里主要的practice area的大多数法律问题。



四、提高英文写作能力的方法
论坛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很多说法我都赞同，要想写得好必须大量阅读正规的书面英文，比如案例等。外国很多大法官都有一个Bachelor / Master of Arts的学位，所以他们很多判决书都写得文字精准且优美，拿掉有些枯燥的法律推理就可以当经典文学作品看。
不过我觉得对于以英文作为第二语言的人，不可能达到那样的境界，至少正常人达不到，我也暂时没见过“不正常”的人。我们的目标应该是"clear and correct"，即使用plain English（但必须是书面而非口头语言），意思清楚、用语简练、没有语法错误。
其实书面法律英语并不等于英语的全部，很多词语、表达方式都是反复使用的，需要掌握的词量不见得比考托福的词汇量大（至少像什么茄子、毛豆之类的词你就不用学）。如果所里有老外或者英文特别好的律师，可以多看他们写的东西。例如什么subject to, for the avoidance of doubt, notwithstanding.....，我每次见到就把它记在本子上，有空就复习或自己写英文时拿出来看看。
如果你做英翻中，做完后又有时间自己review一遍，可以反向review，即先读自己写的中文，然后试着将它口译成英文，然后再去看英文原文是怎么写的，对比一下自己刚才的口译的“英文”，看看人家为什么写得比自己好，有什么用词是可以学习并记在笔记本上的。这样做一举两得，既保证自己的翻译没有错误，又能学习法律英语写作。当然，这么做的前提是写英文原文的人英语要足够好，值得你学习。
五、赢得信任
刚进所时，最尴尬的就是看着别人忙，自己没活干，或者有活也是技术含量不高的打杂。老板们不信任自己的能力，重要任务不给自己。就好象踢足球、打篮球，新人在场上跑来跑去，大佬们就是不肯传球给你，怎么办呢？除了努力提高自己的技术，还应该大大方方地多向队友要球，勇于承担责任，拿到球后抓住机会好好表现自己，争取进一个球，队友传球给你的次数就会多起来。
在律所里，要赢得信任最根本的还是要努力提高自己的各方面能力。但要尽快地赢得信任，还要想办法争取表现。很多业务领域都有同事做过，有很多人比你更有经验，老板自然不会把这些领域的重任交给你，谁都会更信任有经验的人。这时就要去发现新的领域，例如新颁布/大修了某个法律，对这部新法来说，你和你那些经验丰富的同事是平等的，大家都没读过，都没有经验，而且你可能还有时间优势，因为经验丰富的人往往忙得不可开交没时间去仔细钻研。所以你就应该认真研读法条和立法背景文件，然后写成文章去向专业杂志投稿，如果能发表你就在所里“扬名立万”。即使不能发表，那就自告奋勇把它变成律师事务所的法律简报，因为每个所几乎都要定期发这种东西给客户，而写这种东西比较麻烦且浪费时间，有经验的人未必总是愿意去干，这就是你的机会，反正你也闲得很。
不论发表文章还是撰写简报，你都成了，或者被大家认为成了，“最懂”这部新法的人。这是人类的普遍思维，凡能著书立说（包括著文发表）者，都是某个领域的牛人，是正确信息的来源，好比足球场上大家都认为能进球的队员就是“球星”。如果有关于这部新法的问题，你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向老板“要球”了，或者你不说老板和同事也“传球”给你了。用这种方法多“占据”几个领域，就会由没事可做变得忙不过来，你对律所的价值和你在所内的地位也自然直线上升。